只是结束了一场战斗
只是结束了一场战斗
早上10点多，邻居大姐张罗午饭的油烟味儿从窗户侵略进来，我才迷迷糊糊醒来，颇有诸葛亮“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的幸福感，然后起来边刷牙边嘟囔“感谢古今中外一切神仙保佑高考终于结束了！”然而，真的结束了吗？
“老师，我得找工作了，今年肯定没戏了啊！”
“郁闷！语文选择只对了4题……”
“老师，专升本具体是怎么样状况啊？”
“如果不上线，我还能去读什么学校？……只能是自考吗？”
……
手机短信、QQ留言，学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高考只是一场战斗，人生的战役远远没有结束。
我忽然就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的感觉：我还活着吗？我曾经存在过吗？我有未来吗？也许这就是压力卸载之后的所谓“失重”——背上沉甸甸的货物刚被卸下，我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吃着草料却惶惶不可终日，也许等主人把磨盘套在我身上再给我一鞭子之后，我才能继续心安理得地生活了。驴性和人性有区别吗，有时？
不久前，在意大利小镇耶西的一个小超市里，一位大胡子男士边结账边不停地跟收银员交谈。到当天晚上打烊，收银员发现收款机里的800欧元现金不翼而飞。翻看当天的监控录像，收银员才发现自己在跟大胡子谈话的过程中亲手把这些钱交给了对方：一个大胡子劫匪对收银员实施催眠抢劫的消息随即传遍地球村。
我得说，这哥们儿是一个充满爱心的家伙，他的犯罪没有让人产生恐惧反应和伤害性后果，整个过程平静而安详，简直是犯罪的最高境界。重点就在这儿了——催眠！我们的人生其实就是一个不断被催眠或自我催眠的过程，这样才能使或长或短或苦难或甜美的人生变得可以忍受。如果你一定要挣扎着清醒过来，OK，没问题，但是，疼痛和伤害就成为必须。
对我的学生而言，绝大多数人的高考都更像一场自我催眠：之前不断对自己说“我能考上”或者“我肯定完蛋”；之后又不断对自己说“考不上没关系”或者“我果然完蛋”，在这些持续的暗示之下，有人登上巅峰有人陷入泥淖，可人生一直在继续。
今天的学人，没有前辈们活得那么纯粹。知识是一种积累，而在今天，知识常常只是一种谋生手段，稍稍学了一点皮毛，就迫不及待地拿去换钱。在这样功利的社会环境中，教育不可能不功利，老师不可能不功利，学生不可能不功利。所以，我不想安慰任何一个学生，因为没有任何人是求知之心被伤，而实际上真正的求知之心也无法被伤；所以更多只是谋生受挫，那很简单，这条路不通罗马，那就换一条啊。
打起精神，人生要继续，催眠或者清醒要继续，答案，试卷上苏东坡已经提醒过你：“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那么，我们就继续淡定而笃定地走下去吧。
也许不知不觉中，你们就会成为这样一群人：
受过良好的教育，却没有正式意义上的固定职业；
想在某处扎下根，却在巨额房价面前望而却步；
激情热烈坚定执着，却会在目光中透出一些迷离和茫然；
承受着中国经济和教育转型带来的阵痛；
愿意漂流在某处，
因为对那里的热爱，也因为还有梦。
我的弟兄们，还有我自己，愿我们一路继续走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