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的流年
蒲公英的流年
最近常被问起:“真的要走了吗?”于是12年异乡的时光忽然流水般在记忆中漫溢开来。
96年的夏天,一个人出门漂泊。离开有母亲的城市,不常回去。有时会打电话,听听她的声音,开心的,健康的,就好。
租住的房子是旧式的公寓,有着漆黑的楼道,家家户户都有敞着门烧饭的习惯,也不知什么时候会突然窜出一只狗来对你叫。这所房子好像有半个世纪那么久了。阳台上,外墙上有妖娆而寂寞的爬藤,站在阳台可以看见路边的梧桐树,秋天有时候会有黄黄的叶子飘落进来,一会儿,便飞走了。我喜欢这种历史定格下来的味道。
在异乡,最强烈的感觉旧是这儿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没有人真正地每天地关心你。半夜的时候坐在地板上喝可乐,听月光唱歌,享受自由的瞬间,思念着家里的大床,想着什么时候可以把它运到这里来。
说不清楚为什么要离开自己的城市,离开亲人,离开富足安稳的生活而要到这儿来当一个“外地人”。虽然我没有受到过太多的“种族歧视”,但走在盛装的街道,我会对自己说,这些冰冷的霓虹与你无关。是的,这个城市的迷人温暖不了我,这个城市的人群温暖不了我。离开家乡,可能只是为了更清楚地看清自己,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完全靠自己可以过上和过着怎样的生活?故乡以外的地方,是不是有自己追寻的东西?
觉得自己还不错,能够在到处充满物质气息的城市里很好地养活自己。从没靠过任何人,教书为生,负担着房租水电和买喜欢的衣服;幻想如果攒到足够的钱,还可以去普罗旺达或马尔代夫,抑或开一家小店当个女老板卖什么还没想过。
虽然12年了,不认为自己真正地融入了这个城市。自己是永远不可能融入到本地人中间的。但这有什么关系?现在的城市都被移民填满,他们在这儿投资,工作,旅游,生活,恋爱……他们不断地到来和离开,城市就像一部地铁,我上了车,身不由己地向前走,期待自己的下一站却永远不知道终点站在哪里。
在只有自己的夜里有时会非常茫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这种感觉向我袭来的时候,会让人发疯。我不知道别的异乡人是不是跟我一样。
于是我就在这个城市到处乱走,逛商店,看橱窗,没有目的地。还有就是坐在商场前的花坛边看各式各样的人。女人们,有的老了,有的快老了,有的很新鲜。还有男人,有钱的,没钱的,有灵魂的,没灵魂的。他们有的是本地人,有的是来自不同地方不同阶层的外地人。但是似乎所有人都目的明确的样子,买东西、上班、吵架……这就是展现在你面前的最真实的生活。所有的孤独和恐惧,都没有了。人人都一样,没有人跟你不同。
我这辈子可能都要当一个旅人了。异乡永远都有它不可抗拒的陌生魅力,新鲜的空气和自由的灵魂。泰戈尔说:“我抛弃了所有的忧伤和疑虑,去追逐那无家的潮水。因为那永恒的异乡人在召唤我,他正沿着这条路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