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年,难得要坐车,我就不敢进食,在车上正襟危坐,噤口不言。有时稍不留心,就会把忍了半天的隔夜饭极不斯文地倒出来。为此,我还真没少赌咒发誓,宁愿不旅游也不要坐车。可是,作为现代人的你,越来越离不开车子,即使赌了再多的咒,该乘的时候还得勇敢地忍着。也许百炼真能成钢,勇敢的次数多了,乘车就不必再依赖吃药,也无需戒食戒言,渐渐还能优哉游哉看风景。坐车里,举目四望,就会发现咱这文明发达地区,道路平坦宽阔、四通八达,各式车子在康庄大道上轻盈如梭地奔驰忙碌,但忙而不乱,井然有序。
想想真好笑,早些年,村里王五毛有钱了,也赶起了时髦,为了尝尝乘车的滋味,就专门买票坐到省城。如今,这“王五毛乘车”早成典故了。一次,有村人因为堵车半小时而牢骚不止,旁人打趣他,“划算,王五毛坐车多赚了半小时呢。”切,如今对普通的百姓来说,只要你口袋里有几块钱,公交车比比皆是,坐车已是极为平常的事。
然而,前几天我还真碰上了有钱没车坐的事。
我远途乘车回海宁。外面寒风萧萧冬雨瑟瑟,全封闭的车子里空调一开,多劲的寒风雨也被挡在外面了。车内四季如春,音乐萦耳,座位干净舒适,躲进豪华型车里还真别有滋味。我的经验是:在这样的旅途中,小睡一会,好心的梦婆定会拂去你旅途的疲乏。正当朦胧之际,突然有一股极不和谐的气味不容商量地直熏口鼻,使梦婆也只好退避三舍了。我懊恼之余,发现这气味似曾相识,就像小时候在田间拔草时,偶尔闻到从路边粪担子里飘来的那股猪粪味。但究竟还有些不一样,它没夹着青草的清香,关在这个车匣子里,进得来散不开。这地方哪会有这味道啊?我还没回过神来,听到车内许多旅客也发出了一阵唏嘘:“这么臭!怎么吃得消啊!”睁开眼转过头去,发现车内多了两位乘客。凭我的经验,想必又是车老板带“外快”了。平常,即使车内坐满了人,倘若半路上遇到招手的客人,就如钞票在向车主招手,让人难以拒绝。通道上摆几个小凳子挤一挤,是没人会有异议的。虽说“严禁超载”和“与人方便”常有矛盾,不可兼得,但车主总会舍“鱼”而取“熊掌”。显然,这气味与两位彪形汉子有关了。他们都带着帽子,从头到脚衣服裤子皆覆着一层薄薄的灰尘。车子已经启动,我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坚持与这久违了的气味抵抗一个小时。我恐怕这回又要晕车了。
一会儿,我发现司机老板与乘务员竟一改平常,没有及时找出久已准备的小凳子。烫着细波浪穿着大红羽绒服的售票员还是坐在副驾驶座,回过头来讪讪地笑着说:“不好意思,人已满了,没座位了,你们还是乘下一班吧。”
两位乘客已放下了简单的行旅,憨厚地笑着:“啊,没关系的,站站好了。”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听不出是哪里人。
“这可不行,查到了要罚款的,你给罚啊?”不容置疑,车子已停,车门已开。
“噢,不行,不行就下吧,等下一辆,等下一辆。”两位大汉还真不好意思地下了车。
车内的人如释重负。
有人呐呐自语:“怎么会这么臭?干什么活的?”
有人猜测:“屠宰场里出来的。”
有人喊了一句:“司机换换气!”
我边上时髦的女乘客拿出了一喷雾式小瓶子往嘴里喷了几喷。
车子继续往前开。时代不同了,如今“王五毛”乘车子,有钱还不一定能坐上车。